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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老师
发表时间:2018-05-11 12:55:2302:39   来源:本站    点击:3336769

摘要:最终痴汉电车3,最长寿老人逝世,最早生命记录刷新

原标题:华老师


  □江泽涵

  在稚幼的记忆里,关于他的印象比较散碎。他是个外地教师,忘了姓什么,或许根本不曾记得。因名字里带个“华”字,大家管他叫“华老师”。第一次见他在报名台上,须发见霜,五短身材像极了冬瓜。我那时才入学,还没尊人意识,当面就笑歪了。他倒也没当回事。教室里十分闷热,他开一张收据,就拽起挂在颈上的毛巾,粗粗地抹一把脸,毛巾也不断地滴着水。

  打那天起,幼儿园和学前班五十几个孩子的所有课程教学就都落他一个人肩上了。我很清楚记得有一次,他把笔一扔,蹲到门边,又哭又吼:“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要背井离乡的,我容易吗我,还要我教这么多!”他越说越觉委屈,越委屈哭得就越厉害。他说的是实情,也是人之常情。大人们围着劝,但也逼不出几句像样的话。忘了具体收场情况,好像是老校长带着全校四位老师过来说了一大车好话。

  我一直住在山坳里,没见过那么多陌生小孩,第一天上学,打心底下生起一种恐慌。我紧紧拽着奶奶的手,上课时候也是,深怕她会像阵烟一样溜走。奶奶脸上过不去,又急着去干活,挣开我的手就走。我吓得哇哇哭起来。是华老师在门口拦回了奶奶,不知说了什么,奶奶就咬咬牙坐到了最后一排。我时不时朝后望一眼,见她还在,我就放心了。快放晚学的时候,我才知道奶奶被华老师劝走很久了,我又哭了。华老师叫来学前班的哥哥和我玩。整整一个礼拜,我的胆子才渐渐大起来。

  一次体育课上,我栽了个跟斗,头上撞起好大一个疙瘩。华老师一把将我抱进他宿舍。这个传统式的老先生,不苟言笑,不会哄孩子,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将冷毛巾轻轻敷在我那个疙瘩上。我不闹了,眼泪却还落下来。他从枕边拿出一盒饼干。我见了就吞咽起来。他笑了:“慢点,没人跟你抢。”此时我才觉得他和蔼。我有点噎着了。他又打开一个铁罐,舀出一勺白色粉末,冲了大半杯开水。我依旧记得那股淡淡的香,喝到嘴里甜滋滋的。奶奶告诉我那东西叫奶粉。奶粉、饼干在那个年代,算奢侈品了。奶奶第二天送了自家腌的咸笋、冬瓜给华老师。他却百般推辞:“职责,只是职责。”

  还有一件荒唐事——也就剩这件事记得还清楚些。食堂前有一堵墙,墙外是条干涸的山涧,也不知何时多了个通外的狗洞。春日转暖,我们开始骚动起来。就在那个午后,我们十几个孩子一块儿去钻了狗洞。外面的山涧,我们很熟悉,也没什么看头,无非图个刺激。当我们意犹未尽地原路返回的时候,华老师已矗立在洞口。我们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倒也不敢逃。我们被罚站在后墙。“书不好好念,倒学会做狗去了!”教鞭在我们的肩背臀腿上摇来晃去,我准备重重挨几下,却始终没等到它落下来,都只是一擦而过,但也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我们被训了很久很久,几个女孩都给吓哭了。最后,他把我们逐个叫到跟前,掸掉粘在衣裤上的叶子和尘土,“给我牢牢记住了!”

  我原以为学前班还是华老师教,直到报名那天才知道他被调走了。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曾听到过有关他的任何信息。岁月在这枯荣交替之间,往生的往生,失联的失联,华老师是健在还是作古,我已无从打听。他的音容我早已忆不起来,但是他的形象一直鲜活在我的光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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